小季予哭得很慘，溫輕感覺自己胸口都被他哭濕了，他輕聲哄：“我知道小季予最乖了。”

“小季予比別人家的小孩還有乖。”

“我不會走的。”

小季予死死地抱住溫輕，眼淚鼻涕糊滿了整張臉，他哽咽地說：“母親會走的。”

溫輕張了張嘴，想說不會，很快意識到小季予說的走和自己走的不是同一個意思。

他的意思是不走出這個房間。

小季予的意思或許是不離開這個古堡。

小季予現在這個樣子顯然是知道了什麽事情。

司空到底和他說了什麽？還是做了什麽事？

溫輕皺了皺眉，輕輕拍打小季予的後背。

他琢磨了會兒，懷疑小季予是不是因為知道了上次自己出門逛逛的事情？

溫輕想了想，低聲哄道：“我上次出去後不是又回來了嗎？”

“還給你帶了好吃的肉幹對不對？”

聽到這話，小季予的哭聲頓了頓。

他慢慢地擡起頭，睜大眼睛看著溫輕，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個轉兒，嘩嘩地往下流。

母親已經出去過了嗎？

已經看見過外面乖乖的小孩了嗎？

…………

溫輕還以為自己哄好了人，正想說話，下一秒，便看見小季予癟了癟嘴，哇的一聲，哭得更兇了。

“不要哇嗚嗚……”

“不要母親出去……”

小季予仰著頭嚎啕大哭，他哭得整張臉都紅了，身體都在輕微地抽抽。

溫輕這下沒有再說出去的事情了，連忙幫他擦眼淚，一邊附和著小季予的話：“好好好，不出去不出去……”

溫輕半蹲在小季予面前，低聲安撫。

他不知道自己哄了多久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看見小季予哭著哭著，嘴巴越漲越大，打了個哈欠。

他頂著核桃似的腫眼睛，抽抽噎噎地對溫輕說：“母親，我、我困了……”

溫輕忍著笑意，低聲道：“那我抱你去睡覺好不好？”

小季予揪著溫輕的衣角，慢吞吞地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我自己可以睡覺的。”

溫輕要抱他的動作一頓。

小季予沒有松開他的衣服，而是小聲說：“母親能不能陪我一起睡？”

溫輕應了一聲，被小季予拉著走到床邊。

床很高，以小季予的身高不方便上去。

溫輕本想抱小季予上去，但是在他動手前，只見小季予松開了他的衣服，熟練地踩在床腳的裝飾物上，自己爬上了床。

小季予躺到床上，擡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，眼巴巴地看著溫輕：“母親也一起睡。”

“好。”溫輕應了一聲，躺到他身旁。

小季予慢慢地往溫輕身邊挨了挨，小手抓住溫輕的衣角，像是怕他要離開。

溫輕摸摸他的頭，低聲道：“睡吧，我不會走的。”

小季予低低的應了一聲，他顯然是哭累了，閉上眼睛沒過多久，就打起了輕輕的呼嚕聲。

溫輕在心裏輕笑了一聲，替小季予掖了掖被角，打量這間臥室。

小季予房裏的裝潢和其他房間差不多，但是東西擺設很少，除了必需品沒有別的，桌上放著簡單的茶具，椅子看起來似乎也很多年了，椅子腳有些掉漆，甚至連方便小季予爬上床的小椅子也沒有。

小季予是因為要滿足人類的願望，所以不想接觸人類，不想讓別人靠近自己。

小季予是通關的關鍵點。

但是不能許願帶他們離開古堡。

溫輕垂下眸子，陷入沈思。

司空不可能會同意離開。

這個副本又是在逼玩家們攻略。

帶他們離開古堡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離開嗎？

…………

溫輕胡思亂想了一整天，小季予也睡了這麽久。

從早上睡到傍晚，才悠悠轉醒。

醒來的時候，小季予還有點懵。

他呆楞楞地看著身邊的溫輕，想到自己大哭的模樣臉頰慢慢變紅，不好意思地鉆進被窩，把自己藏起來。

溫輕看著床上鼓起的團狀物，笑了笑：“睡飽了嗎？”

片刻後，被子傳來甕聲甕氣的童音：“睡飽了。”

溫輕繼續問：“我陪小季予睡覺了。”

“那小季予可以陪我吃飯嗎？”

“嗯……”

溫輕爬下床，走到門邊對管家說：“準備一下我和小季予的晚飯。”

“是。”管家點了點頭，走向樓梯。

溫輕關上門，一扭頭，只見小季予已經從床上下去了，他跑到椅子邊上，又自己爬了上去，乖乖坐好等飯吃。

小季予伸長小胳膊，拿起茶壺和茶杯，倒了一杯水，遞給溫輕，扭扭捏捏地說：“母親喝水。”

“謝謝小季予。”溫輕接過茶杯，低頭喝水。

瞥見小季予神情平靜，他猶豫地問：“小季予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？”

聽到這話，小季予表情僵了僵，低下頭，支支吾吾地不說話。

溫輕放下茶杯，輕聲問：“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？”

小季予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
溫輕沒有問到底說了什麽，而是輕聲對小季予說：“小季予如果有什麽想知道的，可以直接問我，不想相信別人的話。”

小季予楞了下，呆呆地擡頭，看向溫輕。

溫輕摸摸他的頭，輕聲問：“小季予覺得是我更了解我自己，還是別人更了解我？”

小季予反應了會兒，慢吞吞地說：“母親更了解自己。”

“對啊，”溫輕頓了頓，對他說，“所以有什麽事情，直接來問我。”

“如果有問題的話，我們也可以一起解決，對不對？”

小季予揪緊自己的衣角，低著頭，悶悶地說：“對不起，母親。”

溫輕笑了笑：“不用道歉。”

“小季予沒有做錯什麽。”

小季予看著自己的手，小聲說：“有的。”

他有做錯的。

他不想讓母親走。

溫輕沒有多想小季予這話的意思。

很快，管家就端著飯菜進來了，他為兩人擺好碗筷，沒有打擾他們，低聲對溫輕說：“我在門外等您。”

溫輕應了一聲，見小季予大口大口地吃飯，習慣性地要給小季予夾菜。

但是小季予的動作比他更快，夾起菜，放到溫輕碗裏，細聲細氣地說：“母親多吃一點。”

“我會自己吃飯的。”

溫輕聽懂他在婉拒自己夾菜，點了點頭，問道：“小季予有什麽想問我麽？”

小季予吃飯的手頓了頓，猶猶豫豫地問：“母親為什麽想要離開這裏呢？”

他抿緊著唇，認真地說：“母親想要什麽，我給您什麽，然後留在這裏不好嗎？”

溫輕笑了笑，問道：“小季予能給我什麽東西？”

小季予放下筷子，掰著手指頭說：“財富、美貌、健康、壽命……”

溫輕聽著，突然意識到小季予說的願望，都是在給予某樣東西。

他試探地問小季予：“小季予的許願有什麽限制嗎？”

小季予楞了下，滿臉疑惑：“限制？”

溫輕重新組織措辭，又問：“有什麽不能做到的嗎？”

小季予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他們想要的東西，我都給了。”

溫輕琢磨了會兒，又問：“你一直在給東西嗎？”

小季予點頭。

溫輕追問：“那可以讓某樣東西消失嗎？”

小季予皺著臉，慢慢搖頭：“不行。”

他茫然地看著溫輕：“父親說，人類需要我們保護，所以要給他們想要的東西。”

溫輕怔了怔。

小季予其實也不明白剛才的話的意思，他想了想，對溫輕說：“我會保護好母親的。”

溫輕笑了笑：“好啊，小季予要好好保護我。”

小季予用力地點點頭，問道：“所以母親可以一直留在這裏嗎？”

溫輕沈默片刻，緩緩說：“小季予想要和母親在一起對不對？”

小季予點頭。

溫輕低聲道：“母親也想和自己的母親在一起。”

小季予楞住了：“母親的母親…”

溫輕捏了捏他的臉蛋，輕聲道：“是啊。”

“除了母親，我還有朋友。”

“就像……”溫輕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三頭犬，給小季予打比方，“就像你和吃吃一樣，母親的朋友都在外面。”

“假如我在外面，吃吃也在外面，小季予會想離開這裏嗎？”

小季予緩慢地點了點頭。

溫輕見他的情緒又低落下來，不再說這件事，而是說：“先吃飯。”

小季予應了一聲，看了看溫輕，又看了看吃吃，腦袋垂得更低了。

吃完飯，溫輕又陪小季予和吃吃玩，玩到深夜，小季予又困了，他才離開。

……

白天睡了一覺，溫輕此刻沒有任何睡意，坐在椅子上發呆。

管家走上前，為他倒了杯水。

溫輕眨了眨眼，餘光瞥見鏡子照射出的刺目的光。

他指尖一頓，看向鏡子。

鏡面只是照映出了房間內的模樣，沒有任何異樣，沒有溫鏡的痕跡。

溫輕眼皮跳了跳，溫鏡沒有走出鏡子前，鏡子一直很奇怪，顯映出溫鏡的模樣。

但是溫鏡離開鏡子後，鏡子就正常了。

即使他再次回到鏡子，鏡子也會正常很久。

而且昨晚溫鏡回到鏡子像是迫不得已，必須要回去。

溫輕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他放下茶杯，對管家說：“我要喝奶茶。”

“三分鐘內可以給我拿來嗎？”

管家眼底藍光閃了閃，垂眸道：“是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房間。

溫輕呼出一口氣，緊張地站起來，走到鏡子前。

他緩緩擡手，指尖戳了戳鏡面。

依然沒有任何異樣。

溫輕低低地喊了聲：“溫鏡。”

管家不在的情況下，溫鏡沒有出現。

溫輕這下確定了，溫鏡不是不想出現，而是不能出現。

他應該是不能離開鏡子太久。

溫輕垂下眸子，回憶小季予和郁刑的房間。

小季予的房間裏沒有鏡子……

郁刑的房間也沒有……

他們難道不用回鏡子嗎？

他們和溫鏡的區別……

溫輕偏了偏頭，看向窗外。

夜幕下，古堡周圍的玫瑰花叢被燈光映照的格外夢幻，再遠一些的玫瑰，則被黑暗吞噬，一點兒都看不見了。

溫輕抿了抿唇，思路漸漸清晰。

司空、郁刑可以知道古堡內發生了什麽，小季予可以實現人類的願望。

這個古堡是他們的地盤。

他們不離開，讓別人進來。

這裏是……他們的鏡子。

鏡子、小季予、給予……

溫輕回到座位，閉了閉眼，想明白了。

管家推門而入，看了眼正在思考的溫輕，沒有打斷他的思路，輕輕地放下手裏的東西。

感受到熟悉的冷意，溫輕睜開眼睛，對上管家湛藍的眸子。

溫輕看著他，在心裏喊了聲：【系統。】

001：【嗯。】

溫輕：【我要通關了。】

001：【恭喜。】

溫輕：【你要失戀了。】

001：【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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